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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#跨文化管理』:有了關係沒關係?不同文化裡的關係策略

作家相片: 趙大維
趙大維
6月30日
讀畢需時 4 分鐘

本週,我一如往常,以「中國酒桌上的談判」實踐課,結束了本學期IBEA /ESSEC Global BBA的授課任務。學生們來自歐洲、亞洲、非洲、美洲的不同國家,因為我課堂上有講到中國式的關係(Guanxi)與其他文化相比下一些很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部分,因此在席間很自然地與一些來自阿拉伯世界與巴西的同學們,又繼續就Jeitinho(巴西人「總能想個辦法繞過去」的即興變通關係)與Wasta(阿拉伯世界倚靠中間人居間說項、背書的人情運作)及中國式關係在一些操作細節上的不同進行了討論。




「#三個名字,#會不會是同一個動作?」三個概念確實彼此押韻但也不完全一樣。關係、Jeitinho、Wasta,乃至英語世界的 pulling strings,骨子裡皆屬同一個概念範疇—在正式制度、法律、程序之外,憑著人際關係把事情辦成;也都同時帶著一體兩面的道德張力:一面是協助、信任、調解,一面是裙帶、特權,與把外人關在門外。也正因為乍看相似,最省事的一種誤讀,便是把它們一把抹平成「亞洲人、阿拉伯人、巴西人,還不都是靠關係辦事」;但這種抹平,恰恰是跨文化裡最先栽的那個跟頭。


「#關係靠養,#Wasta靠借,#Jeitinho靠變通?」 中國式的關係(guanxi),是一種嵌在熟人網絡裡、靠時間養出來的互惠資本:人情來往、禮尚往來、反覆互證,慢慢沉澱成一筆可被動用的關係資本;飯局、商會、同學圈、共同項目,與其說是關係發生的場合,不如說是關係被不斷生產、驗證與加固的場域(當然關係與專業亦非二選一—會養關係的,也得拿得出本事)。


阿拉伯世界Wasta的邏輯則不太一樣。它往往更明顯地倚賴既有的群體歸屬—家族、部族、宗教、地緣,乃至朋友的朋友;它的底層,常帶著某種「先在性」。Wasta一詞本就有「中介、居中說項」之意,而那位願意替你開口、替你背書的人之所以管用,許多時候並非因為他與對方之間慢慢養出了細密的人情,而是因為他本人就站在一個足以為你保證的位置上。它原本也不止裙帶與走後門,還含著調解、修復與避免衝突升級之功;只是到了現代職場,亦可能滑向不公平任用與特權分配。


巴西的Jeitinho則又是另一條路—而它與關係的距離,恰恰可能更遠些。若說中國式關係(Guanxi)靠的是互惠與人情債:你今天幫我,記在一本看不見的帳上,來日好還;Jeitinho卻往往不完全落於這樣的互惠遊戲上。它也包括了當下的即興:成局的雙方可能素不相識,談不上可動用的交情,也沒有什麼長期背書;真正起作用的,是個人魅力—一點機巧、一點熱情,把僵硬的規則暫時拗開一道縫。對方願意鬆手,可能不是因為欠你人情、或指望你日後回報,而是因為此時此刻,你這個人讓他願意替你「想個辦法」;它可以是創造力與親和力,也可能滑向欺瞞與灰色。


那麼,對外國人而言,這三套邏輯各有各的進場姿態。在中國,別把Guanxi當成「認識幾個人、請過幾頓飯」—飯局只是入口,飯後懂不懂得「多幫朋友存人情,被人幫後還人情」,才能一步一步建立關係;在阿拉伯世界,別幻想能很快靠人情往來拉出一條通道,你可能要先借—找願意用自己名聲替你開門(Wasta)的人,並時時記得,你真正要守住的是介紹人的名聲與信用;在巴西,則你越親切有彈性、有魅力,對方願意替你想辦法的機會就越高。

但總的來說底線要清楚:必須知道關係、互惠、彈性等在當地的道德與法律上的邊界,並做出妥善判斷與決策找到好的平衡。


去年去巴林的阿拉伯海灣大學授課時與學生的合照


「#普遍主義,#還是特殊主義?」 再往深一層看,這三者其實同站在一條斷層線上,與美式管理所推崇的「規則對誰都一樣、程序不認人」的普遍主義(universalism),恰成對照—它們講的,都是特殊主義(particularism):那個與我有交情、或有人替我說項的人,先於那條抽象的規則;而跨文化能力,就是說你能在當下分辨此刻在這張桌上真正運作的,是哪一套關係規則與邏輯—是要你慢慢養的雙邊互惠?還是必須有人替你居中背書的群體歸屬?還是一次性的即興變通?而你理解的「關係」與你打交道對象所理解的「關係」及操作模式很可能是不一樣的,千萬別太快「顧名思義」地把一個其他文化上看似相似的概念貼上自己的文化標籤。

說到底,中文裡的關係(Guanxi),阿拉伯世界的Wasta、巴西的Jeitinho,乃至英語世界的pulling strings,皆不外乎是不同的社會,在正式制度之外各自長出來、用以潤滑信任、把事情辦成的另一套辦法。它們解的,是同一道難題;給的,卻是各不相同的解法。若這些非正式機制不會立刻消失、還有正式程序填不滿的縫隙,它們就會以各種名字繼續存在。


也正因為它們可能不會立刻消失,在跨文化管理裡成熟的姿態便是不落在兩個極端:一方面,不必把它們一律當成必然與「貪污」或「腐敗」有關而鄙夷—它們原也承載著調解、互助與信任的功能;另一方面,#更重要的,#也不能借著「#入境隨俗」#之名,#放任自己隨意滑過道德與法律的界線。會養關係、會借 Wasta、會用Jeitinho變通,都還稱不上本事;能在這些人情邏輯裡把事情辦成,卻始終沒讓自己越過那道線,才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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